高三开学那天,班主任将成绩单拍在我面前:”年级568名,离本科线还差三座山。”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,我盯着数学卷子上醒目的”62″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——两年前中考失利误入这所普通高中的场景,此刻又化作滚烫的砂砾硌在喉头。
秘密在课桌深处滋长:凌晨五点的台灯下,我用红笔把错题本划成蛛网;午休时食堂最角落的座位,总摊着翻烂的英语词典;校服口袋里塞满单词卡,连跑操时都在默背”perseverance”。有次模考物理依旧不及格,我在天台把试卷折成纸飞机,却看着它在风里打了个转,轻轻落回脚边。
三月的雨总是突然倾倒。当我第17次错过校车,湿透的帆布鞋在教室踩出水痕时,前桌男生突然抛来暖宝宝:”喂,拼命三郎,送你个外挂。”这个总在数学课睡觉的”校车党”,竟开始每天帮我占最后一排的背书专座。后来我们发现,他耳机里循环的不是流行曲,而是《出师表》朗诵音频。
倒计时牌撕到”30天”那夜,我在天台遇见同样失眠的班长。城市灯火在我们脚下流淌成星河,她突然说:”你看对面大厦的霓虹灯,每天熄灭前都会多亮五分钟。”我们看着那圈执着的光晕,不约而同掏出随身带的《五三》——凌晨两点的风里,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竟比蝉鸣更清亮。
高考那天,母亲给我系上红绳手链,丝线间还缠着去年祈福时沾的香灰。作文题跃入眼帘的瞬间,那些与星辰相伴的夜晚突然在稿纸上复活:天台上的数学公式,校车里的历史年表,还有总在课间操偷偷塞给我的润喉糖。当我在最后五分钟给作文补上结尾句时,忽然想起那个没能飞远的纸飞机——原来有些坠落,是为了更重的托举。
放榜日暴雨初歇,彩虹斜斜地架在查分页面顶端。数学成绩从62变成132的瞬间,屏幕水雾中浮现出无数个自己:在晨光里背书的剪影,被荧光笔染成彩色的指尖,还有那本写满”再来一次”的错题集。班主任打来电话时,背景音里全是欢呼,而她只说:”那架纸飞机,终于乘风而起。”
此刻站在大学图书馆窗前,我仍常抚摸笔记本封皮上深深浅浅的划痕。那些被泪水泡皱的日日夜夜,如今都成了掌心的年轮。原来所谓逆风翻盘,不过是把”不可能”三个字拆开,熬成墨,写成诗,在某个夏天轰然绽放。就像蝉在地下蛰伏十七年,只为奏响一季绝唱——生命的壮美,从来不在顺风顺水,而在破茧时撕裂黑暗的勇气。
真的翻盘了吗